尾行(上)(爱情故事)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6-19 16:50:58

 

  

 (阅读之前,先让音乐响起来吧。)

酒吧在老式街道,街灯背光处,就是那种你所知道的那种暗沉的光影下、恰好被掩盖的忽暗忽明的突兀的电线杆的后面不远。前不久,一只土狗吠叫着追赶一只野猫,可能路过了这里,也或许,有人坐在这里买过醉,酩酊哭喊着。我来帮你回忆一下,电影桥段,皮夹克掉金链子,嘻哈风格哈伦裤、紧身搭配铆钉鞋,涌动的地下交易,纸醉金迷?不对不对?还可能有枪声呢?这里那么多的地下井盖,敢不敢探头去看看?故事都要在晚上发生,因为黑夜是最好的幕布,有一点灯光就可以开始直播折子戏,有时候需要演员,一个,两个,三个,但有时或许一个都不用?一个人站在幕布面前,那么多的街道楼市闪烁灯光,不晓得哪个窗口里、有谁的瞳孔当你的摄像机,安心欣赏,一个人嬉笑怒骂癫痴啼哭,好像随手捏起一个纸袋都可以往嘴里塞。没人,也可以演啊,来一阵风啊,来一点树叶啊,来一片尘土啊,酒吧的音乐为你们响起啊。街道纵贯出几里的居民街道,天空上缀满各色的换洗衣服,不时张望的人头在不同的小小阳窗掩掩没没,攒动着发不出喧闹的声音。那些招摇的红色、粉色、甚至白色、黄色?哦,够了,那些霓虹广告牌在恶心地晃动,让我觉得反胃。幸亏这里有着不多不少的人群在流动,胭脂水粉的味道混着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快乐的,阴郁的脸蛋啊,真是可怜的有趣。

 

  今天,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叫顾鸣,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这人吧,我一朋友,之前遇到了一件事。这事……怎么说呢……算了,慢慢讲吧,咳……咳……但是请让我换个人称来讲这个故事,这样我就不用一直重复“我”这个人称,省些力气是吧?你们喜欢第三人称吗?——不管你们喜不喜欢,我就这样讲好了,也请你们先忘了“我”这个角色,来到这个街道,这间酒吧,我开始给你们讲讲顾鸣的故事。

 


  顾鸣把手机拿出来,这是一款诺基亚在十年前的老机型,还是一款直板手机,型号是“5”打头,末尾两个字母是“XM”,是一款“音乐手机”,这个概念确实很久没有手机厂商再会提起了,这早已不再是一个嘘头和卖点。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半,还差十分钟左右。顾鸣抬头一看,绕过有着小小的街区和家庭铺面,就着这象征夜生活的开端的夜色匆匆挤过喧闹,到了这电杆旁侧的酒吧。这晃眼的、令人作呕的霓虹灯店面牌让顾鸣无心多看几眼,一确定这是和那人约定好的酒吧,他就沉下头推开了这酒吧像被雾霾盖满的巴洛克、也可能是地中海风格的堪堪能过两个人的小门进去,这酒吧名字真是俗气,“红色宇宙”,顾鸣还是会有些惊,脸上闪过自己才能察觉的嘲讽意味的笑容,汗珠开始慢慢聚集。

  这酒吧太热了,湿热。顾鸣揩干额头上汗珠,左右打量一番,这里明显是走复古路线的、仿披头士时期的美式酒吧,彩色玻璃棱镜吊顶和安置转动灯的球状移动机器,最亮的地方是两张台球桌,桌边缘掉漆,球杆钝涩,像中心吧台的沿台破旧的木头内芯,和旁边随意安置的假漆皮高脚椅。电视机也不是液晶的,或许是为了切合那种,慵懒的,故作姿态的复式格调,比如有几个埋头搅弄酒杯里冰块的看不清脸的人,他们不时小声说什么,更多时候是无所事事像等待冰块融化一样等待自己生命的流逝,也没空留意进入的新酒客,最多抬起头看看墙上电视里的无趣的影像。顾鸣走到吧台,酒保托着腮,并不热情,耷拉着瞥了一眼顾鸣,眼睛挑了一下,但没有起身的意思,他象征性地推了推自己手边的透明酒杯,用手指挂蹭杯沿,似乎是在等待顾鸣说出一种酒的名字,否则他并不想动弹。顾鸣清清喉头,他很少喝酒,喝酒,也最多喝些啤酒,他再瞄一眼从兜里拿出来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马上晚上十点。他问道:“13号桌在哪里。”酒保眼睛微微一挑,好像好不容易才能起身一样,稍微直了些身子,指了个方向,口气中藏了些被打扰的不悦:“最里面那个,厕所旁边。”

  顾鸣扭头走过去,那里并没有人。这张桌子确实在最里面,也确实在厕所旁。顾鸣坐下来,百般聊赖,他是个习惯独处的人,但他不会选择在厕所旁的酒吧餐椅上思考,他觉得不适,甚至有点恶心,想起不久之后,那个神秘的人就会出现,然后和他在厕所旁边,虚情假意地共饮几杯,谈些不着四六的问题,他就越发觉得烦躁,同时,他觉察到一些奇怪的气息。这厕所旁没有属于厕所的那种味道,尽管这件厕所,连门都没有,望过去却是一片漆黑,门口也没有灯的开关,只是无端的,持续释放出一种凉意。顾鸣又起身,思忖片刻,决定换到12号位置,背对厕所门而坐,这或许会好些。太热了,但不是那种被太阳焖烤过后的、残留的燥热,是一种混合尼古丁、酒精和忽暗忽明灯光的热,还有阵阵阴冷的风加注,挟来交杂的湿热和凉切,顾鸣吞了几口口水,又揩干脑门的汗珠。代谢一旺盛,总有点膀胱的尿意,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五了,离约定时间过了一刻钟,那人还是没出现,顾鸣再次起身,去了厕所。

  ——这厕所不像他想的那么小,门口没灯,进门后隐隐约约看到远些的地方有一点点光亮,这地方,酒吧不大,厕所廊倒是修的长。一次往返,顾鸣又回到厕所门口。这次,这里坐了个人。那人坐在13号桌,略背向厕所门口方向,留下面朝厕所的方向为空缺,桌上摆了左右各四瓶酒,两个透明酒杯,一个瓶起子。

  那人说道:“顾先生。”

  顾鸣仔细咀嚼他的口音,就是本地人,非常熟悉的腔调。他想看看这人到底长怎么样,远处看过去,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和自己一个年龄,身形偏瘦,头发黝黑且浓密,五官看不真切,笼在隐没的灯光中,好像戴着一个黑框眼镜。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没扣上扣子,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胸口位置有几个字符,似乎并没有感觉过分的为这室内的湿热影响,身形很稳定,无端的显出一种轻松却又显出一种沉重感。

  “为什么要坐在厕所旁边?您的雅致?”顾鸣一边说着一边走到13号的空位坐下,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人,提出约会的人。可令他吃惊的是,现在这人就在他的正对面,但是他却看不清他的身子了,或者说,非常模糊,近乎不存在,却又十分真实的向顾鸣传达着“我就在你对面”的这种信息。顾鸣不由得瞳孔缩紧,心里也猛地一惊,但他仍然能够很快调整过来,毕竟这是一个不知从哪里能拿到自己的、正准备废弃的手机联系方式的人、也是在不久前发来短信提出邀约的人,加上刚经过的一切,酒吧,位置,厕所,他知道这人必有古怪之处。

  那人抬起手,不知何时取了一张纸巾于手上,“顾先生,别那么紧张,擦擦汗吧。”

  “顾先生,不是约定的13号桌吗,为什么刚才看您又坐到了12号去呢?”顾鸣根本看不见对面这人的神态和动作,但不知为何,他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好像都可以立马浮现在顾鸣眼前,可他分明没有看到,却又感觉到无比真实。现在,他感觉那人有一种全然了解,却还要明知故问的感觉,他的脸上一定是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人拿起瓶起子,随意地打开分属两边的各一瓶酒,是啤酒,顾鸣心里想。“……是因为热吗?厕所旁不是很凉快吗?那就是你觉得厕所旁,有失格调,不伦不类对吧?……哦,顾先生,你觉得我迟到了,对吗?不,我一直在这里,我一直在13号桌背对厕所门这边的这个方位上看着你,你很热,我没说错吧?”

  “我承认这里有点热,”那人把两瓶啤酒一一分到两人一边,伸手去拿下一组两瓶,没有停下的意思,看起来是要把所有八瓶,左右各四瓶都打开,对分两边,“那么,为什么不喝点什么呢?”

  顾鸣故作镇静,手还放在黑色不透明餐桌下面,攥着刚接过用来擦汗的纸巾,脸上装出轻松的样子,“……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很少喝酒,恐怕,不能奉陪……如果有什么事要说,请您直说。”

  “来都来了,多多少少喝一点。还有,恐怕顾先生您是弄反了,不是我有事要对你说吧,要有事说的……是你吧。”那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切好像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对这局势好像完全、清楚的控制住了一般。

  “任意的一个维度里穿梭一个红色光影,那宇宙美的像水仙花……任意的一个维度里穿梭一个红色光影,那宇宙美的像水仙花……任意的一个维度里穿梭一个红色光影,那宇宙美的像水仙花……”

  顾鸣在心底默念。这是手机上的那封短信。他吞咽了口水,汗珠又聚在眉心和脑门,死死盯住对面的虚无的那个人,立马又不可控的涣散开来,气力从太阳穴被倾泻出去。他一下又被无力感覆盖,只是喃喃道“……周日晚上十点,红色宇宙酒吧,13号桌。”

  “是你想知道些什么所以你才来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对面这人只是很随意地拨弄着酒瓶,“先喝一口,来,我先喝一瓶”,话音刚落,他的面前就多了一个空酒瓶,“先喝吧,今天不急,慢慢聊聊。”

  顾鸣当然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这里的。但他没有动酒,他简单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从恍惚中抽离出来,目光清晰了些,对着对面的神秘人说:“不了,谢谢您,我不想喝酒。……我来这里只是想知道,你是谁?还有,为什么你知道她?你想干什么?”

 


  神秘人定了一下。他摇摇头,笑了一声,不轻也不响,他的眼神,骤然从迷雾中穿刺出来,仿佛直接插入了顾鸣的心底,他感觉自己的内心的一切都被窥见了,赤裸裸地被呈现在冷色调的酒吧里,他身上的尖刺立了起来,予以对抗,凌厉的视野却再次将他洞察。顾鸣再次感觉到害怕,是一种被别人完全掌握的安全感的缺失。神秘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样这样直截了当的看着他,最后,他缓缓地开始发出声音:

  “……2016.11.28,白色羽绒服,粉红色围巾,升旗仪式后,三个女生中间,左边女生穿淡粉色厚外套,右边是黑色羽绒服……”

  “……2016.12.13,黑白条纹套衫,下午加上棒球衣外套……”

  “……2016.12.30,淡蓝色高领毛衣,浅蓝色羽绒夹克,阿迪休闲鞋……”

  “……2016.12.2,深蓝色牛仔衬衣外套,黑白条纹长袖,新的黑色的看不出品牌的鞋子,应该是新买的……”

  “……2016.11.20,把刘海放了下来,今天早上应该是早起了,路过她旁边时有一种香味,应该是洗头发了,今天刘海微微蓬松看起来很舒服……”

  “……2016.12.1,白色为主色调,交织有绿色部分的套衫,短夹克款式的浅蓝色羽绒外套。完全将刘海挽到两边,露出前额。下午吃饭的时候,她的卡上显示余额为206.1元,晚饭是一个土豆饼与一碗黑米粥,共计6.3元……”

  顾鸣愣住了。

  他的全身开始颤栗。

  这些东西,全是他写的。

  “你是谁?”顾鸣突然从牙缝里咬出来这几个字,而他知道自己是在虚张声势,他现在只有后怕。

  “……为啥这是个绿色本子呢?通过五个月的变态尾行,我发现你有不少的绿色衣服,所以我再一次臆断你喜欢绿色,姑娘……”

  “……更多的话我已经在那两篇更冗长的文章之中说的差不多了,不能否认这本绿色本子上的内容很变态,原谅……”

  “2016.11.13,‘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路过菜鸟驿站,你拿着几个包裹。我完全不记得那天你穿了什么衣服,只知道你换了一个耽美到炸裂的发型,没有刘海,却有一个我描述不出的可爱发髻。不好意思。”

  神秘人如同复读机一般,一字不差的乱序背诵顾鸣写过的内容,他的眼睛没有眨动,他的身形丝毫不动,声音平静。

  “你究竟是谁……”顾鸣身子一点点发软,他不仅仅是后怕,他感觉到无助,就像有刀子滑动自己的心脏和大脑,一点点撕扯,一点点剥开,一点点抽拉柔软的、紧贴内层息肉的蚕丝,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他现在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来赴这场约,为什么要让自己体验被人窥伺的一干二净、还被全盘托出的抽痛。顾鸣,鼓紧他自己的腮帮,牙齿快被他自己咬碎,头部抖动的最为厉害,从眼睛射出的穿过眼镜的视线,抖动似的模糊。

  神秘人纹丝不动。

  “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把那本绿色本子上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

  “还有你写的《尾行》。”

  “你写的第二封信。和它的原稿。”

  “甚至,被你删除了的第一封信。”

  顾鸣把头埋下来,重重地锤在面前餐桌上,他大口呼气,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他说,“你到底……你想干什么……”

  神秘人身形动了,拿起第二瓶酒,对趴倒的顾鸣说:

  “体验到了,被尾行的感觉了吗,顾先生?”

  神秘人表情轻松,“先喝酒吧。”

  顾鸣直起身子,抓起一个酒瓶,一口见底,有四分之一洒在自己胸口。

 

  是W托我来的,他让我听你讲一遍你的故事,关于这位姓任的姑娘。至于我……暂且不说。

 


 

 

  顾鸣酒量本来就不行,喝了一大瓶,还如此急,现在突然感觉自己眼前迷糊糊的。顾鸣一下笑起来?“W?W为什么会给一个外人说这事?”

  神秘人不紧不慢,端详着又拿起的第二瓶酒,像在把玩红酒一样摇动着这瓶啤酒,并没有看顾鸣。

  “我不管你是谁,你不过就知道任姑娘的存在吗……你知道我写了什么,那又有什么用?”

  “我为什么要把故事讲给你听?笑话吗?”

  顾鸣其实就喝了一瓶啤酒,但是他真的很久不喝了,又喝得太快,确实有点昏沉,现在说话也是有点飘忽。但他不是那种一瓶倒的人,他当然还能喝,于是他不自觉拿起了第二瓶,透过酒瓶表面,偏头看着自己,嘲讽地笑了笑。这时候神秘人却把第二瓶放下了,不知他向哪个方向招手,刚才的酒保过来了,端了一个塑料的圆形饭盒过来,上面带把,旋转就可以合上。顾鸣眼睛亮了,这个饭盒他当然熟悉,他知道是谁的。神秘人把盖子拧开,里面是米粉,上面漂浮几块鸡骨,红色的油料还没有完全散开,也没有浸入黄白色汤水中。

  神秘人说:“顾先生,您情绪怎么波动这么大,”他又缓缓说道:“吃点晚餐吗,顾先生?”

  顾鸣愣住了,立马又不可置否地笑笑,“先生,您给我的惊喜真不少啊。”

  “这些都是引子,我只是想达到我的目的,我这个人,答应了别人就会做到。”

  “先生,”顾鸣顿了顿,不知为何又笑了起来,举起了第二瓶酒,做碰杯状,“可能你得把任姑娘找过来,我才能当面讲讲。”

  神秘人也笑了起来,“那,请原谅我很难做到,抱歉。不过先碰一杯吧,祝贺我们的谈话进入正题。”

  两人碰这次把酒倒入了杯子中,大家准备慢慢喝,一杯饮下,顾鸣笑着起身说,“失陪一下——W的委托人?我上个厕所。”

  神秘人听到这个称呼,显然分了神,不过马上调整了回来,做出“请便”的手势,嘴角露出一丝玩味。

  顾鸣有点晃荡地进了身旁的厕所门,沿着那条有些长的廊道往里走,不知怎的,这条道好像更深了些,尽头的厕所亮着的灯好像亮了不少,明晃晃的有点烫眼睛。顾鸣身子有点点不稳,说来好笑,就喝了不到两瓶,就开始想上厕所,还有了醉意,真是百无一用。顺着廊道,迎着光,顾鸣进了厕所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高楼梯,军训服,到处修修补补翻新,正在做绿化的工人,人群流,拥挤的食堂,明净的寝室,超大的教室和课桌椅上密密麻麻堆放的书籍。

  他还没有缓过神,现在他在二食堂二楼,大家都穿着军训服,紧锣密鼓,打饭,吃饭,洗碗……他避开人群走过去,不,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发现这么多人,只有自己穿的是休闲服装,但是没有人在看他,立马开始加速,他发现他能穿过人群,不受阻碍。我……存在于这里吗?顾鸣问自己。他不知道,没人能看见他,他却可以看见所有人,听见他们说话,他们不经意闲谈,看见他们打饭,看见不相识的他们彼此借用洗洁精,看见姑娘居多、把碗具放到餐柜里。他们有的吃炒饭,有的喝稀饭,有的吃米粉,还有的吃盖浇饭,啃鸡腿,或者在吃烤肠喝牛奶。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一年前待的地方。

  他也记起了,就在前面第20号窗口左右的位置,他第一次看见了任姑娘。

  他还记得,现在,离那个时刻只有十多秒了。

  顾鸣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往那个方向赶过去,那个“节约粮食”的标语牌旁边的柱子,对,就是那里,她将穿着军训服出现:空气刘海,上半身穿的是军训的短袖,下半身是一条牛仔短裤,显出她笔直温腴的腿部,一双NEW BALANCE,有些慌乱,却那么恬然柔和。

  ——他路过了自己,他看见自己正在喝稀饭,绿豆稀饭,里面没有什么米,自己在干喝汤。然后穿着休闲服饰的顾鸣坐在穿军训服的顾鸣旁边,穿军训服的顾鸣埋头喝粥,肚子空空的,然后他下意识的抬头,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女生。

  军训服顾鸣想,我就要开始补习了,未来还会在这里十个月每天喝一样的稀饭,习惯一个人吃饭,上课,活动……补习的日子一定会很苦,我能不能坚持下去呢?……这里,我将只有枯燥的学习,我不会去想其他事,现在我没有挂念了,我要为我自己努力了……咦?那个女孩子……喂喂喂,转一点过来嘛,正脸都看不到,感觉很漂亮啊……哇……哇……哇……咳……咳……我在想什么,不就是长得好看嘛,这世界上好看的多了去了,还有,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看看得了,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己对自己的承诺……不过耶,原来我也能在这里看到这么有气质的女生,看来运气也不是太差嘛……哇塞,是真的好美哦,是仙女吗?

  穿休闲装的顾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也对,当初自己就是这样想的,强装正经其实假不正经,明明觉得别人好看想多看两眼,却又不敢多看,还觉得会影响心智。最好笑的是,女生都没见过多少的自己,当初看到这个女生,就觉得是仙女下凡,哈哈,是有多饥渴才能有这种想法?

  顾鸣突然看到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室友,他突然想到那时候他刚开始进入新环境,还是怯生,一个开朗些的室友吆喝着就伴着他一路吃饭。那时候他也看到了这个姑娘,也是一通“惊为天人”的感叹词。

  “后来是不是你们寝室里,这个同学和另外一个室友还在讨论任姑娘,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就称她‘棒球妹妹’——因为她后来常常穿一件蓝白相间的棒球衣——他们两个还开玩笑的说他们两个对她有意思?”神秘人出现在了休闲服顾鸣的旁边。

  “是是是!可把我气惨了,”顾鸣突然像忘记了什么、又记起了什么一样,语调一下激动了起来,和刚才在酒吧里表现得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她是我的‘女神’,他们还开我玩笑,于是我就装着冷漠,演自己根本不记得她,然后裹在被窝里听他们讲任姑娘,什么‘今天看到她在哪里洗碗我们跑过去和她一路挨着洗啊‘还有‘今天小卖部又碰到她,哇塞,真的是校花级别的’这种话。我感觉他们在亵渎她……她美好得就像水仙花,一尘不染,雅致清新,他们怎么想的都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行!我不允许别人对她这样想!”

  “顾先生,你莫非不还是因为她的外表才对她有了绮丽的想法吗?而且,顾先生,为什么我感觉,你把她当成你的私有财产了吗?”

  “不管,我都没有这样想,别人也不行!”

  “你是控制欲太强了吗?”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怎么有人可以这样打她的主要?”

  “管你什么事呢,顾先生,你害怕别人抢了你的宝贝吗?”

  “她……她……不论如何,她的伴侣应该是那种……嗯,我想想,就是那种,我怎么跟你描述呢?就是那种……”

  凭空出现的神秘人,嘴角幅度越来越大,不知道是在揶揄还是戏谑,也可能是调侃伴些讽刺,他轻轻拍拍顾鸣肩膀,“顾先生,她可真是你的柔软的肋骨啊,刚才你可不是这模样啊,你可真应该听听你刚才说的话,像个可爱的孩子,你的样子就更可爱了,不知道W看过你刚才那个样子没有?早知如此,我都不需要说那么多废话,直接用这招。W也是,他只是说你会被触动,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大。”

  刚才还在手舞足蹈比比划划、有点癫癫傻傻的顾鸣停下了在半空挥舞的手,半张开讲到激动处的嘴巴慢慢闭上了,他恢复了一些冷静,眼前的一切,这些都是假的,他知道,也不过是这个神秘人的手段罢了。

  “让我回去。”顾鸣突然冷冷地说。

  眼前的画面全部崩溃,像碎片一样。

  却也一下刺痛了顾鸣。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刚才的心情,说了句:“别玩这些了,神秘人先生”。

  “顾先生,”神秘人的语气有些轻佻却含着真诚,“啤酒也是酒,决定醉一番开瓶好好喝喝,故事也一样,开始回忆就别停下,何苦一直压在心里。”

 


 

  下一刻,顾鸣坐在13号座椅上,神秘人脸上神色不可琢磨。

  顾鸣已经开始习惯这些伎俩,他笑都不想笑,也没什么惊异,他一把端起米粉往自己嘴里倒,也不管烫不烫,不想说话,不想回答。滚烫的米粉和汤汁灼烧喉腔和唇齿,顾鸣包着还没吞下的米粉,抓起一瓶啤酒往自己嘴里灌,突然感觉自己眼泪下来了一点,他呛着了,咳出几坨粉丝条、几口混合液体,他含糊不清着,眼泪越来越多,还吐了一些米粉到酒瓶里,油和酒的混合物,不能说上有食欲。急突突吞下去,顾鸣突然大口大口喘气,他质问着神秘人:
  “我问你你是谁?你说你是W叫来的——W?他把全场景都看过一遍,他知道我不想再回忆一遍了,他和我连体共生,为什么又叫你来?啊?为什么?”

  “我问你你来干嘛?你屁都不放一个!短信、酒吧、厕所、装神秘、念我写的东西、灌我喝酒、现在还要让我再看一遍我和她所有的一切吧?那些都是假的!回不来了,你让我看干什么?你是来摧毁我的回忆的吗?”

  “妈的,你究竟想干嘛?你他妈的是谁?啊!我问你!”

  神秘人十分淡定,做了个手势,从不远处的一个单人座椅起身一个女人,把手上提的亮紫色、带心型蝴蝶结的盒子放在了顾鸣面前桌上。女人打开盒子,里面全是呈心型的巧克力,清一色的各种紫色包装,上面有可以闪亮的银色点缀,这个巧克力,顾鸣更加熟悉不过。他轻轻摸了摸每一个巧克力,一股欲望涌上来,他疯狂地打开巧克力的包装,一把一把把巧克力往嘴巴里塞,有点噎就提起刚才剩的一点带有米粉的啤酒灌下去。

  神秘人没有回答顾鸣的问题,仿佛早已经料到。他只说了一句“干杯”,等着顾鸣吃完巧克力,自己透着酒瓶的壳往里面看,偏着头笑了起来,表情轻松,似乎看到了些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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