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80后诗人访谈之三 [ 陈奕娟访谈 ]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9-17 14:13:13



策划、访写 | 天南湖诗社、乐未央  (发自广西玉林)

编辑 | 素笔



躁与默:陈老师,您好!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一些轻松的话题开始。我知道你是一个热爱文学、喜欢创作的人,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创作的呢?创作的动力是什么?能谈谈你当时创作的情况吗?


陈奕娟:我一直喜欢文学,之前在西埌二中就读时就是学校广播室的编辑,但真正创作是从2008年12月份参加了《江门文艺》的笔会后才开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发自内心的想创作,想写一些表达心情的文字。在此之前虽然我一直都有看一些杂志或其他书籍,但写的欲望并没那么迫切。


躁与默:2007年2月,你的处女作《老板送雪糕》刊发于《江门文艺》,当你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发表,你当时是怎样的心情?这对于你后来的创作有没有影响呢?


陈奕娟:我是收到稿费单后才知道自己的作品刊发了,拿着稿费的我很激动,毕竟这是我的第一次,傻不愣登的请了三个小时的假去邮局排队领稿费(当时请假是要找上夜班的同事代班才行的),激动得忘记看领稿费的截止日期。写《老板送雪糕》的时候,我每天的工作是12小时以上,白夜班一个月轮一次。而这从天而降的稿费单,于当时处于彷徨、迷茫的我,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激励,于是我暗下决心要加倍努力,多看书,好好学写作,终于如愿以尝,从而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从以前每天工作12小时到现在的六、七小时,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变。而在精神上,文学创作是我生活的动力。因此,我是非常感激文学的。


躁与默:15岁走出故乡的山桠,跋涉10余载,诗歌一直是你不离不弃的旅伴。2012年5月,你的第一部诗集《睫毛下的雨季》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在诗集《睫毛下的雨季》的自序里,你写道:“作为一个在工业化的大树上栖居的‘蚁族’,一棵在喧嚣的大地下寄居的‘草根’,当流水线流成生命线,日复一日的机械程序,便构成生命一个不得其解的方程……作为‘蚁族’,文学一直是我置身‘蚁窝’的一扇窗;作为‘草根’,文学就是我安心的温润的一撮泥土。”那么,我想请问你从“文学”这扇窗窥探到什么?这是否是你的诗歌、散文创作取得成功的动力源泉?


陈奕娟:我们常说,书籍是通往心灵的窗口,心灵通过书籍观察世界,书籍也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文学书籍对心灵观察世界提供了可说是无可替代的功能,它是我们深入认识社会、生活和世界的助推器。拿我自己来说,本身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属于半文盲,在撞进文学的天地以前,我所看到的只是一口井那么大的天空,可我撞进了文学的天地后,我看到的天空要广阔和敞亮得多,我的视野、思想和思维都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局限于原始的事物认知,即使生活环境没变,但我的精神世界却更丰盈了。文学是脑力劳动,有思考才有文学,我这样说应该不会错,我从“文学”这扇窗窥探到了自己静如止水的生活的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就是说很多人都选择了听天由命,但我还是可以改变的,可以过上另一种完全不同于现状的生活和人生。


躁与默:你曾在一篇散文《文学的阳光》里这样讲述:“年少出外谋生,枯燥的工作与生活了无生趣,这一切,让我忧郁,甚至绝望。我有着与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与惶惑……书之于我,文学于我,是精神的避难所……生活中碰了壁,受了挫,就想躲起来,久而久之养成了读书的习惯。”据说,养成一个好习惯需要连续坚持21天左右,那么在今天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受文化快餐、网络电子阅读等冲击,你觉得要如何做才能养成一个沉下心来读书的好习惯呀?除此外,你倾向于阅读哪些体裁的文学作品?



陈奕娟:我个人觉得兴趣是行动的动力源泉,一个爱读书的人,首先对读书是很感兴趣的。培养读书的兴趣,首先要学会找自己爱好的书籍,看多了、看久了,便慢慢静下心来开始看其他的书籍 。我还是比较倾向于阅读散文多些,偶尔也阅读一些小说。喜欢林清玄、余秋雨、张爱玲、三毛等人的作品。经常读一些好的散文,很容易进入优美的意境,精神的独到见解,让人耳目一新。不仅可以丰富知识、开阔眼界,培养高尚的思想情操,还可以从中学习选材立意、谋篇布局和遣词造句的技巧,提高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


躁与默:你在诗歌、散文的创作过程中有没有特别倾向于某一方面的题材?换句话,就是你觉得自己的写作风格是什么?有什么特色?


陈奕娟:我觉得自己写作,没什么风格。我一直写的多是自己的心情文字,太局限,视野不开阔,这也让我苦恼的地方。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色,应该是我写的文字有灵性,有自己不一样的表达方式。广东江门评论家钟秋萍如是说:我一直都很欣赏陈奕娟的抒情话语,她的抒情话语很是清新。我觉得,看她的文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享受。美国当代学者乔纳森·卡勒指出,事情是所展现的意义或故事都是在文字的排列风格中形成的。这说明了一个现象,就是陌生化的语言在抒情中就担当着十分重要的角色,这个陌生化的包括措辞,文字的排列,文字的组合。在陈奕娟的散文中,这种异化用得很多。例如在《不要渡口,不要岸》中,有一句“跌倒的秋风翻开了初冬的手。”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手在秋风中翻开,摆出一个接雪的的姿势。我是这样理解的,但是要我把这句话具体的意思翻译出来的时候,我却觉得无从下手,而且,大家大概都已经发现了,经过了一番转换之后,句子的意思变得生硬而且意象全无。这是个文字排列以及措辞陌生化的例子。再举一个文字组合陌生化的例子,同样在《不要渡口,不要岸》里面,有一句“独自驻足在心灵的渡口”,句中的“心灵的渡口”是个比喻,驻足渡口却是个常规的表达,这里就把比喻嵌入了常规的表达里,形成了陌生化的效果。”是的,如果说我的文字还有点个人特色的话,我觉得是我让常规的句子写出了陌生化的效果,从而产生了新的美学意义。


躁与默:三毛和张爱玲的文字成了两种文学现象,华丽的文字,悲凉的心境,却彰显着迷人的魔力,因为那是令世人永久共鸣的情绪。同样的,你笔下的文字灵动又缠绵,悲凉又倔强,越来越彰显出迷人的魔力。三毛和张爱玲都是有故事的两个人,而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写出来的文字才会那么感人肺腑,令人产生共鸣的情绪,我想问,是不是只有经历过一些世故后,创作出来的作品既带了烟火的味道又不至于太过空泛,读起来才会那么耐人寻味?


陈奕娟:我个人觉得自己的经历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正如青年作家鲁吁所说:三毛是流浪的化身,而陈奕娟也是经年的打工漂泊与流离;张爱玲的爱情无疑是悲凉的,一席华丽的袍子上,她翻捡到的,却满是虱子。而陈奕娟自己的婚姻,用她自己的话说,也是很失败,苦苦坚守,却十年终痒!我要说的是,陈奕娟跟她们一样她的文字也越来越彰显了迷人的魔力,她的文字灵动又缠绵,悲凉又倔强!她的文字就跟她人一样,在命运里既不竭力抵抗也不轻易妥协,对未来既悲观失望又倔强无谓!十年后的她跟十年前的她一样倔强,带点自怜,带点清醒,又带点叛逆,更多的是自主独立,不肯委身于迷失的风烟。诚如所言,文学来源于人生经历和生活经验,有时候现实生活比虚构的文章更精彩,更令人动容,所以,如果没有一点生活底子和人生历练,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比较空泛,没有生活温度的,即使你很有才华。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文章词汇量很丰富,词藻很华丽,却无法打动人心的缘故。


躁与默:从简历中得知,你的创作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从喜爱文学到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磕磕碰碰的一路走来,直到在“草根网”落地生根,茁壮成长。那么,回首走过的路,你最大的感触是什么?最想感激的有哪些人呢?


陈奕娟:从喜爱文学到文学创作,这一路走来的确并不那么顺畅。我最大的感触应该是“坚持”。我庆幸在这条路上,我坚持到了最后,想2008年我们一起参加笔会的那一批人,好多人都不再写作了。但我个人觉得,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坚持了才会有希望。我是个初中未毕业的小学生,对很多词汇的意思并不理解,尽管有时用在文章里误打误撞的用对了还创了新,但也因此闹过不少笑话。记得以前有一个江刊的作者,是个很认真的人,大到句子、词语,小到标点符号,他都喜欢挑出来。当他指出我用词不当或其他毛病时,我会查资料查证或向老师请教,在改正错误的同时也学到了不少知识。如果不是我的错,我也会据理力争。后来,他能挑的刺越来越少,兴许是挑不出,又兴许是麻木了。在这里我觉得应该好好感谢他。还有要感谢的是鹤山作协的张主席、北流作协的梁主席,广州的冰山老师和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的老师、文友,是他们让我在文学这条路上越来越进步,也越来越成熟。


躁与默:你喜欢雨,笔名就叫“雨侃心”,网名更是叫“惜雨”,而且你所写的文字无论是诗歌还是散文,也大多跟雨有关,“雨”这个意象带给你一种怎么样的创作情结?为什么以“雨侃心”为笔名,有什么意义?


陈奕娟:2000年,未满15岁的我,拿着自己的证件照,问大伯母借来户口本,去派出所办了一张名叫“陈孚侃”(堂姐名字)临时身份证,就这样,我用这个名字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活。因为这张临时的、又不是自己的身份证,我吃尽了苦头……


用堂姐身份证的那些年,没人真正叫过我那个不属于我的名字,我让他们都叫我小雨(这是我刚上初中时写过一篇小说里的人物名)。堂姐的名字中有个“侃”字,且“侃”字有说谈的意思。喜欢雨,本身就叫雨,我手写我心,那笔名就叫雨侃心吧!爱做梦的年纪,听得最多的是孟庭苇的歌,尤其喜欢那些带雨字的歌。如《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无声的雨》《红雨》《不下雨就出太阳吧》等等,对这些歌曲,不会轻易将它们的旋律忘掉。与其说我喜欢文学,不如说我是透过这些歌词喜欢上文学的。


躁与默:故乡对于每一个长期在外漂泊的游子来说,是最温暖的港湾,曾有人说:没有在外漂泊过的人,没资格说故乡,因为他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渗入骨髓里的思念与牵挂有多深,有多蚀骨。我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故乡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你对于上面的说法认同吗?


陈奕娟:一直在漂泊,从十五岁开始,一路向南,朝着南方、未尽的岁月不管不顾地走来,从那时起,我再也没能回到一个真正心安的地方。从一个地方再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辗转流离的,总是天涯过客。是那种投身到异乡,在一个四壁苍茫的世界里独自行走,肩上尘埃如霜的无定状态。于故土而言,我们都是流离失所的羁旅人,即使逃离都市,依然无所依附。曾经,我也和所有活在这颠沛年代、流离失所的人们一样,站在漂泊的城市,拥有回不去的故乡,寻找精神的原乡。2014年的秋天,我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乡。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显示它在我心里存在,我选择白色。我的印像一直停留在那些下雨天,孩童的我们在玩耍,小石磨不紧不慢地旋转,四面流下洁白的豆糊、米糊,母亲在大锅里点豆腐,做粄……因此,上面的说法,我认同。



广东文友来访(陈亦娟 供图)


躁与默:你在散文《我想回家》里写道:“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到木棉村去,我出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希望也能在那里终老。”木棉村之于你来说是一个愿在那里终老的地方,而且你还为木棉村写了很多的诗,可以看出你对这片土地的爱有多深,那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关于你在家乡木棉村里生活的一些趣事呀?


陈奕娟:我出生在木棉村,木棉小学里有棵很老的木棉树,放学后常在树底下、田野里玩耍。等到家里的炊烟升起,知道不久将传来母亲唤我回家吃饭的声音。然后沿着小路和小伙伴们欢快地往家跑,那是一首悠扬、动听的小曲,高低有序。家门前青青的菜园,还有小溪潺潺,不远处是成片的竹林,淳朴的村民,鸡鸣犬吠伴着树上的鸟鸣,春种秋收养育无数饥馑与饱暖的日子。龙眼树下,承载了童年的我很多的欢声笑语与梦想。那些年,在树下抢龙眼吃的情形,在我眼中依然清晰如昨。熟悉的龙眼味,香润可口,是我这些年来一直留恋的乡情与味道。母亲有一双勤劳的手,会种豆角、四季豆、黄豆、绿豆、狗耳豆、白米豆等。这些可是我和弟弟的最爱呵!


躁与默:很多作家、诗人都会在他们创作的作品里烙上生他们养他们的那片土地的影子,那我可以理解为故乡是文学作品创作的根和精神源泉?你是怎么看的?


陈奕娟:我觉得那片生养我们的土地,是一种乡韵,更是一种乡情,里面承载的东西,远远超过了它本身。我想,把自己的根扎进故乡的泥土里,背负简单而美好的愿望,迎接每一个日出日落,经受每一次风吹雨打,只为守护好那片生生不息的故园,那个朴素温暖的家。从这一点上来说,故乡的确是文学作品创作的根和我们的精神源泉,而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只想回到生我养我的木棉村终老,故乡就是我的根,我的精神原乡,我的精神高地,离开了它,我会觉得我一生都在流浪,漂泊无依。


躁与默:我们文学创作的素材来源于生活,按照你多年的写作经验来看,你认为对于诗歌创作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或者说,在进行创作的过程中,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陈奕娟:诗歌是文学创作中不同体裁下的一种独立形式。诗歌,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结晶,如果读者读了你的诗歌有所感触、有所感悟、有所思考,这样蛮好的。所有的事物,在等待我们通过诗歌的意象来赋予它生命,我们必须给它一个气质形象和完整情节,才会达到真实、鲜活。我觉得生活很丰富,我们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很多,不可以固步自封外,还是多读多写吧!


躁与默:每一代诗人作家的成长都需要经历由稚嫩向成熟这段岁月的磨炼和沉淀,才会慢慢的走向成熟,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是缺不了前辈的指导和帮助,那么,你可不可以为90后诗作者及文学爱好者提一些建议呢?


陈奕娟:其实到这里,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什么诗人或作家(尽管我已加入了广西作协)到目前为止,回头看下自己写的作品,不管是诗歌还是散文或其它,没一篇(首)能让自己真正满意的。2016年来,我除了写了一篇云南游记外,没写任何作品,很是惭愧,所以不能给90后诗作者及文学爱好者一些好的建议。特别是对诗歌,我已经不敢再写。很多时候想写却怎么也写不出来,常常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我知道自己败在了一个“懒”字上,任性的挥霍着时光。也可能是我的写作现在正处于瓶颈期,已经达到极限,似乎只能以沉淀或喜欢来获得救赎。现在的我只能将对喜欢诗歌的根须深植再深植,然后等,深植之下的盛大。我唯一能给的建议,就是希望大家抽出一些时间多看书,多学习,多写,相信我们终将绽放光芒。


躁与默:嗯,好的!非常感谢陈老师能接受我们的采访,最后祝陈老师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陈亦娟诗论:诗歌是检验个人的内心和灵魂,精神与对世界万物的态度。在诗歌里,保持自己的温度。而木棉村这片土地上的树木、古井、河溪,以及母亲生我后埋在这片土地下的脐带相联相通。相联相通,形成一条诗意的通道……


陈奕娟,笔名雨侃心,广西北流人,生于1985年。系广西作协会员。三百多篇(首)散文、诗歌发表在《广州日报》《江门日报》《西藏日报》《宝安日报》《玉林日报》《北海日报》《清远日报》《南方工报》《黄金时代》《广东党建》等近百家报刊杂志。多篇作品获奖、入选各种文集。出版个人诗集《睫毛下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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